推开诗歌社团教室门的那一刻，我的心不由一沉——桌椅歪斜，地面散落着纸屑与灰尘，墙角那个旧书柜的两扇门早已破损，仿佛在无声诉说这里的“荒置”。经过简单整理后，虽然大部分桌椅重归整齐，可仍有那么两套脏兮兮地倚在墙边。而那个书柜，我甚至不愿让它进入镜头，每次拍照我都下意识地避开那个角落。

前不久，“是光”诗歌教室申报成功的消息传来。欣喜之余，我却感到隐隐的不安：眼前这般模样，真的配得上“诗歌教室”吗？但我很快想起曾经带领老师对办公室进行“微改造”的经历——花费不多，改变却实实在在。或许，改造一间教室未必如想象中那样困难。

一个午后，我请门卫师傅卸旧书柜的门，改装成了一个朴素的“阅读栏”；又挪来两张闲置课桌，拼成一个简单的“展示台”。我们把“是光诗歌”寄来的书籍摆进书柜，又将学生的诗歌本放在台面上……就这样，不过半天光景，教室竟然变得有些“诗情画意”了。

学生第一次来到“诗歌教室”时，我清楚地看见他们眼中的惊喜。有人迫不及待地奔向书架，有人围到我身边，脸上写满了藏不住的欢喜。我请他们谈谈感受，没想到几句赞美之后，真诚的建议接踵而来：“门上该有个标识，不然谁知道这是‘诗歌教室’呢”“那块没撕干净的白纸印，确实不太好看”。

于是我问：“你们觉得用什么图案好？”一个学生立刻指向那本《会发光的诗歌本》：“这本书的封面就很好啊！”大家凑过来——画中的孩子与山水、动物相伴，仿佛沐浴在温柔的光里。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。还没等我安排，他们已七嘴八舌地行动起来：“我家可以打印”“要把‘本’字改成‘室’字”“交给我，我会修图”……

在改造过程中，一块曾被遗忘的红色板子也获得了新生。原本它躺在讲台里，印着珊瑚似的纹路，只是略显老旧。我本打算处理掉，却总觉可惜，便暂放在书柜顶上。“这板子还能做点什么吗？”我随口问道。“写上‘是光诗歌’吧！”立刻有学生回应，学生小羽主动提笔写下这四个活泼灵动的大字。后来，我把照片发到教师群里，有导师特意来问：“这块牌匾是学生写的吗，真有灵气。”一块险些被丢弃的旧木板就这样成了教室的点睛之笔。

看着悉心收藏的上学期学生创作的首诗，我忽然生出念头：何不把这些诗贴在墙上？于是，空白的墙面变成了一条“诗”香氤氲的诗歌长廊——“我是一块西瓜皮/被人丢在路上/蚂蚁看见了/把我当滑梯”“天空正在写字/一不小心/红墨水瓶倒了/变成了朝霞”……这些稚嫩而真诚的句子让诗歌教室充满纯净的诗意。

立冬之后，社团结束时暮色已浓。有一天傍晚，学生都已经陆续离开，学生哲宇独自走到书柜前——此前同学们翻书热情高涨，书籍与诗歌本不免有些凌乱。他将一本本书册整理好，又将诗歌本轻轻扶正。十几分钟后，凌乱的展区变得整齐美观。这个举动像石子入水，漾开了涟漪。三天后的社团课，学生自发分成小组：有人用废纸箱制作分类标签，有人继续整理书柜，还有人用覆膜剩下的边角料做了一张小小的“诗歌角导览图”。那份对秩序的珍视也悄悄流进了他们的诗句里：“书页被翻得东倒西歪/我们用手把它们扶正/让每个字都能舒舒服服地呼吸。”

我们的诗歌教室没有华丽的装修，也没有刻意的说教，只有师生彼此的倾听、信任与共同的创造。入芝兰之室，久而不闻其香，即与之化矣。我深信，这诗意的空间必能滋养“腹有诗书气自华”的少年。

（作者单位系湖北省潜江市江汉油田东方红学校）

《中国教师报》年月日第9版

作者：杨 荣